动画长片《幻想曲》（Fantasia，1940）

在《幻想曲》中，音乐不再只是被听见。

它被色彩照亮，被线条牵引，在机械运动与手工绘制之间获得了可见的生命。

动画长片《幻想曲》（Fantasia，1940）

导演： Samuel Armstrong、James Algar、Bill Roberts、Paul Satterfield、Ben Sharpsteen、David Hand 等
制作： Walt Disney Productions
首映：1940年11月13日（纽约百老汇剧院）

• 🥇首部采用 Fantasound 多声道立体声系统的商业动画长片：

  • 迪士尼与 RCA 合作开发 Fantasound，实现多声道录音、动态音量控制和影院环绕声定位，
  • 影院必须安装专门设备才能放映，
  • 被认为是现代影院立体声系统的重要先驱。

• “总体色彩指定（Color Key）“流程正式成熟：

  • 美术部门在动画制作开始前，便依据音乐情绪规划整部影片的色彩变化，为每个镜头制定统一的色彩方案，使画面的色彩节奏与音乐同步推进。
  • 这套 Color Key 工作流程后来成为迪士尼乃至整个动画工业的重要制作标准。

• 七层多平面摄影机：

  • 迪士尼专门为《幻想曲》制造了可容纳七层画面的多平面摄影机，比早期设备增加更多景深层次，使森林、云层、水面等复杂环境获得前所未有的空间纵深和镜头运动效果。

↑ 《幻想曲》剧照 © 1940，Disney 图源：网络

• 定格动画与二维手绘动画结合：

  • 《胡桃夹子组曲》片尾的”雪花仙子”（Snowflake Fairies）并非完全采用手绘动画。迪士尼特效部门负责人 Leonard Pickley 建议利用定格动画拍摄真实雪花效果：工作人员参考雪花晶体图谱，在比普通赛璐璐片稍厚的透明材料上描绘雪花图案，涂覆半透明白色颜料后逐一剪下，再固定在可旋转的线轴上，线轴安装于微型轨道，通过逐格拍摄形成缓慢飘落、旋转的运动效果。拍摄时，机械结构全部隐藏在黑色天鹅绒背景中，最后再与手绘的雪花仙子进行光学合成，使真实物体的定格动画与传统二维动画自然融合。
  • 这是迪士尼黄金时代少见的大规模定格动画＋二维动画合成实验。

↑ 《胡桃夹子组曲》“雪花仙子”段落的雪花定格动画装置。图源：D23，5 Fascinating Facts About Fantasia’s Nutcracker Suite，2015

• 1000 多名艺术家和技术人员共同完成制作：
  • 影片动员了迪士尼当时几乎全部创作力量，包括动画师、美术师、音乐家、摄影师、模型师、特效师和 Ink & Paint 部门，成为当时世界规模最大的动画制作工程之一。

• 3D粘土模型的大规模应用：
  • 为了提高角色与场景的立体感，模型部门制作了大量人物、动物、植物和布景的粘土模型，供动画师研究体积、光影和运动规律，进一步强化了角色造型的一致性。

• 女性艺术家与实验性的 Ink & Paint 工艺：

  • 《胡桃夹子组曲》（Nutcracker Suite）的视觉风格很大程度上来自一批女性艺术家和技术人员的协作。故事艺术家 Sylvia Moberly-Holland、Bianca Majolie 和 Ethel Kulsar 从 Hyperion Studio 周边山坡上的花草获得灵感，将现实中的花朵、野草和植物形态转化为影片中的花卉独舞者、群舞队形、哥萨克舞者和兰花女孩。她们在故事草图中大量使用粉彩质感，这直接促使 Ink & Paint 部门发展出新的赛璐珞绘制方法：细线描摹、干刷、喷枪、点彩和透明颜料被用于弱化传统墨线，使角色与植物显得更轻盈、透明和富有绘画感。尤其是喷枪效果，往往需要为每一张 cel 单独制作遮罩，单张赛璐珞片的完成时间可能长达数小时。
  • 女性创作者的贡献也不仅限于画面风格。Joyce Coles 为“阿拉伯鱼群”设计了更柔软、神秘的舞蹈动作；曾作为《白雪公主》真人动作参考模特的 Marjorie Belcher，则为“花之芭蕾”中的首席舞者提供了旋转动作参考；助理音乐剪辑 Louisa Field 负责让 Leopold Stokowski 与费城管弦乐团的录音准确贴合画面动作。由此可见，《胡桃夹子组曲》的技术实验并不只是“上色工艺”的进步，而是美术设计、舞蹈参考、动作节奏、音乐剪辑与赛璐珞工艺共同协作的结果。

• 突破传统角色动画：抽象图形、自然物拟人与音乐可视化

  • 影片大胆尝试抽象动画、音乐可视化、生物纪录片式动画以及自然物拟人动画等多种风格，明显突破了迪士尼此前以角色表演和故事叙事为中心的动画传统。例如《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几乎完全舍弃人物叙事，以抽象图形、光影变化和运动节奏直接表现音乐结构；《胡桃夹子组曲》则延续了迪士尼《Silly Symphonies》系列中以植物、花卉、昆虫和自然景物表现音乐节奏的探索，但在制作规模、动作设计和色彩表现上进一步提高，成为传统二维动画中“自然物舞蹈化”与“音乐可视化”的经典范例。
  •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早期动画先驱 杨左匋（Cy Young，1897—1964） 也参与了《幻想曲》的制作。公开制作资料显示，他与《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的抽象动画设计关系尤为密切，曾绘制受声带边缘图案启发的前期设计图；部分分段 credit 资料也将他列入《胡桃夹子组曲》的动画团队。由此，从1923年上海英美烟公司的广告动画《暂停》，到1940年迪士尼《幻想曲》中的抽象动画与音乐可视化实验，Cy Young 构成了一条颇有意味的跨国动画技术史线索。

↑ 《幻想曲》剧照 © 1940，Disney 图源：网络

历史意义

《幻想曲》几乎集中了1940年前迪士尼已经成熟或正在探索的全部核心动画技术：多声道立体声、Color Key、Ink & Paint、新型多平面摄影机、三维模型辅助动画、定格动画、抽象动画和音乐可视化等均在本片中得到集中实验。虽然受高昂制作成本、Fantasound设备普及困难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战等因素影响，影片首轮上映商业表现并不理想，但它后来被普遍认为是动画工业史上最重要的综合技术实验之一，对影院声音系统、动画制作流程、美术设计以及动画艺术的发展均产生了深远影响。

参考资料：

• D23, 5 Fascinating Facts About Fantasia’s Nutcracker Suite. December 11, 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