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希里亚耶夫的预览动画（1906—1909）

希里亚耶夫没有及时改变动画市场，却在一个世纪后改变了我们回看动画起源的方式。

亚历山大·希里亚耶夫的预览动画（1906–1909）

创作者： 俄罗斯芭蕾舞大师亚历山大·希里亚耶夫（Александр Александрович Ширяев，1868–1941）
制作时期： 1906–1909 年
主要形式：真人舞蹈影片、纸片动画、手绘动画、纸浆木偶定格动画
公开时间：2004年，经维克多·鲍恰洛夫（Victor Bocharov）执导的纪录片《亚历山大·希里亚耶夫：迟来的首演》（Alexander Shiryaev: A Belated Premiere，2004）集中呈现

希里亚耶夫不是从电影工业走向动画的人，而是从芭蕾舞走向摄影机的人。他曾任职于马林斯基剧院体系，是俄罗斯性格舞教学的重要人物。1904—1905年前后，他在伦敦购得17.5mm Biokam 摄影机，后来又使用17.5mm Ernemann Kino 和35mm专业摄影机，开始用影像记录、分析和预演舞蹈动作。这些作品当年并未公开放映。它们更像藏在舞蹈工作室里的秘密工具：不是为了让观众看热闹，而是为了让编舞者和表演者提前看见动作、节奏、队形和身体重心的变化。

↑ 《亚历山大·谢里亚耶夫：迟来的首演》中希里亚耶夫的木偶动画
© 2004 Gosfilmfond

技术特点

• 把动画变成舞蹈的预演工具
  • 希里亚耶夫的动画最迷人的地方，不是它“比谁更早”，而是用途太超前。
  • 他用逐帧手绘动画、纸片动画和木偶定格动画，把舞步、旋转、跳跃和队形提前变成可观看的影像，让舞步、旋转、跳跃和队形在正式排演之前先“跑一遍”。
  • 今天可以把它看作早期预演动画（Pre-Visual）的先例。但它预演的不是爆炸场面，也不是复杂镜头调度，而是身体本身：脚怎么落地，手臂怎样展开，重心怎样转移，一个舞者的个人风格如何被保存下来。
• 纸上舞谱：动作先变成一格格图像
  • 希里亚耶夫制作过大量纸片和手绘动画。部分纸片动画使用约45mm宽的纸带，一格一格描绘舞蹈动作，再通过观看装置或摄影方式形成连续运动。这些图像不像普通漫画那样追求故事，而更像舞谱的影像版本。
  • 其中一些短片还与迈布里奇、马雷以来的运动摄影传统发生呼应：它们关心的不是“角色多可爱”，而是身体怎样连续运动。动画在这里成了一种动作分析工具，一台小型的舞蹈显微镜。
• 纸浆木偶：定格动画里的小舞者
  • 希里亚耶夫还制作纸浆木偶，用细金属丝连接身体部件，再逐格拍摄它们完成芭蕾和性格舞动作。这些木偶不是随便摆摆的玩具，而是带有专业舞蹈理解的微型演员。
  • 最惊人的地方在动作质量。木偶的旋转、抬腿、落地、节奏和重心变化，都显示出希里亚耶夫对舞蹈身体的深刻经验。某些木偶动作甚至被认为记录了真实舞者的个人风格，例如奥尔加·普列奥布拉任斯卡娅（Olga Preobrazhenskaya）独特的挥鞭转方式。定格动画在这里不只是制造幻觉，而是在保存一种稍纵即逝的表演知识。
• 真人影像、手绘和木偶多材料并行
  • 希里亚耶夫的实践并不局限于一种动画材料。他拍真人舞蹈，也画纸带动画，还做木偶定格。他关心的不是“哪种媒介更像动画”，而是不同媒介能否帮助他拆解舞蹈动作。
  • 真人影像适合记录真实身体；纸片和手绘动画适合分解节奏与路径；木偶动画则适合在可控条件下测试动作结构。三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套很早的舞蹈可视化系统。
• 技术水准堪比同期公开动画
  • 这些作品虽然服务于舞蹈研究和编排，但完成度并不低。无论是动作连续性、节奏控制，还是角色姿态与表演细节，希里亚耶夫都达到了相当成熟的水平。
  • 这也让它们显得有点“历史错位”：它们没有参与当时的动画市场，却在技术和艺术上足以和同期公开放映的早期动画放在一起讨论。只是因为长期未公开，它们没有及时进入动画史的主线叙述。

历史意义&影响

希里亚耶夫的影片没有在1900年代改变动画产业。它们没有公开发行，也没有直接影响布莱克顿、科尔或斯塔列维奇那条更可见的电影动画路线。它们像一批被藏起来的旁支实验，在舞蹈训练和私人档案中沉睡了近一个世纪。但正因为这样，它们今天反而特别有价值。它们证明，早期动画并不只属于影院、笑料和视觉奇观，也可以属于排练室、舞谱、动作研究和表演训练。动画技术在这里承担的是“预见动作”的功能：让尚未正式上演的舞蹈，先以图像和木偶的形式被测试、比较和修正。

这些影片的重新出现也改变了人们对早期定格动画史的认识。希里亚耶夫的木偶动画制作时间早于斯塔列维奇的昆虫木偶片，但它们当年没有公开流通，所以没有形成直接的产业影响。它们更像一枚迟到的证据：动画史不只由公开上映的作品构成，也由许多私下制作、内部使用、后来才被发现的技术实验构成。

1960年代，相关影片曾由芭蕾摄影师丹尼尔·亚历山德罗维奇·萨韦利耶夫（Даниил Александрович Савельев）保存下来；1995年，他将希里亚耶夫档案交给维克多·鲍恰洛夫。2004年，《迟来的首演》让这些影片重新进入公众视野。2008年以后，经过修复和电影节放映，希里亚耶夫逐渐被重新放回早期动画、舞蹈影像和定格动画史的交汇处。

“迟来的首演”这个名字很准确。希里亚耶夫没有及时改变动画市场，却在一个世纪后改变了我们回看动画起源的方式。

补充说明

• “预览动画”是后来的说法，希里亚耶夫本人当然不会使用现代影视工业中的 pre-visualization 术语。这里使用这个概念，是为了说明这些影片承担了预演、动作记谱、舞蹈研究和编排测试的功能。

参考资料

• Alanen, A. (2008, October 6). Alexander Shiryaev 1: A Belated Premiere. Antti Alanen: Film Diary. https://anttialanenfilmdiary.blogspot.com/2008/10/alexander-shiryaev-1-belated-premiere.html

• Beumers, B., Bocharov, V., & Robinson, D. (2009). Alexander Shiryaev: Master of Movement. Le Giornate del Cinema Muto.

• KinoKultura. (n.d.). A. V. Shiryaev: Between dance and animation. https://avs.kinokultura.com/

• Robinson, D. (2009). Alexander Shiryaev: Dance to Film. Film History.

• The Bioscope. (2008, October 22). Pordenone diary 2008 – day seven. https://thebioscope.net/2008/10/22/pordenone-diary-2008-day-sev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