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胶片最早被广泛使用的应用色彩工艺之一。
它不要求摄影机直接记录颜色，而是在已经完成的黑白正片上逐格施染，让色彩作为摄影之后的第二层图像进入活动影像。
手工着色并不是早期的天然彩色摄影。影片仍以黑白胶片拍摄和洗印，着色师随后在放映正片的乳剂面上施加半透明染料。染料被明胶乳剂层吸收，覆盖在原有黑白影像之上：裙摆可以染成红色，植物可以染绿，河流和天空可以染蓝，火焰则常被涂成橙红或黄色。
基本信息：
技术名称：胶片手工着色
英文名称：Hand Coloring / Hand Painting / Hand Tinting
技术分类：色彩（Color）、应用色彩（Applied Colour）、早期电影（Early Cinema）
出现时间：约1890年代中期
使用地区：世界各地
主要对象：黑白放映正片
常见规格：以35毫米为主，也见16毫米、60毫米、68毫米及其他规格
主要工具：放大镜、极细画笔、半透明染料
核心工艺：逐格局部施色、逐份拷贝加工、人工选色与分色协作
主要用途：舞蹈片、魔术片、童话片、烟火与爆炸效果、服装和景物强调
历史延续：商业电影中的大规模使用逐渐衰退，但在实验电影与直接动画中延续至今。
↑ C.弗朗西斯·詹金斯《蛇形舞》（Serpentine Dance，1896）的35毫米手工着色拷贝，推测用于其Phantoscope放映机。馆藏：美国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The Museum of Modern Art）；图片说明来源：Film Atlas。
技术机制与制作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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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色不是拍下来，而是画上去
- 手工着色通常不会把整格画面统一染色，而是选择人物服装、头发、火焰、天空、道具等局部区域着色。黑白摄影影像继续承担轮廓、明暗和空间关系，人工染料则负责突出特定形象或制造色彩奇观。
- 颜色既可以模仿现实，也可以脱离自然主义。蛇形舞、魔术片与童话片尤其适合这种工艺：不断翻卷的织物、爆炸、火焰、仙术和华丽服装，都能借助高饱和色彩成为银幕上的视觉中心。
- 着色师常借助放大镜，以极细画笔施加半透明染料；精细处使用的笔尖有时细至单根毛丝。工艺和工具主要继承自19世纪的幻灯片与摄影照片着色行业，许多早期电影着色师原本就从事玻璃幻灯片或照片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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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格一格，也是一份拷贝一份拷贝
- 手工着色最困难之处，不只是每一格都要处理，而且每一份用于放映的正片拷贝都必须重新着色。按每秒16格计算，一分钟影片就有960格；若同一件服装或道具需要保持固定颜色，着色师还必须逐格追踪它在画面中的位置。
- 下笔稍有偏差，染料便可能越出轮廓。放映时，这些误差会形成边缘色晕、闪烁和色彩跳动。对于裙摆、烟雾和火焰等持续变形的对象，这种轻微漂移反而能产生流动、脉动甚至近乎抽象的视觉效果。
- 由于每一份正片都要单独加工，同一影片并不存在完全一致的“标准彩色版”。有些拷贝可能仍是黑白，有些只为少数细节着色，另一些则使用不同配色和施色范围。笔触、色彩边界与局部错位，使每一份手工着色拷贝都带有独特的制作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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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个人笔涂到分色流水线
- 较短的胶片可以由一名着色师独立完成；面对较长影片和大量发行拷贝，着色工作则会被拆分给一组协作人员。每名工人通常只负责一种颜色，胶片依次经过不同工位，逐层加入红、蓝、绿、黄等色彩。
- 法国伊丽莎白·蒂利耶（Élisabeth Thuillier）创办、后来由女儿贝尔特·蒂利耶（Berthe Thuillier）经营的巴黎着色工坊，在鼎盛时期据称雇用了约220名女性着色师。一部影片有时使用二十种以上的颜色，贝尔特负责夜间试色和确定配色，工人则在白天依照指示逐色加工。她后来回忆，该工坊曾为梅里爱的影片进行手工着色。
- 这种规模化生产建立在高度性别化的劳动分工之上。逐格着色成为早期电影工业中少数大量吸纳女性劳动的制作岗位之一。银幕上的鲜艳奇观，背后是一套精细、缓慢而劳动密集的手工生产系统。
三个早期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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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形舞：最适合早期手工着色的运动表面
- 《安娜贝尔蛇形舞》（Serpentine Dance by Annabelle，1895）是现存早期手工着色电影中最具代表性的样本之一。舞者安娜贝尔·惠特福德（Annabelle Whitford）在黑色背景前挥动宽大的裙摆，头发、皮肤与织物被逐格施加橙色、粉色、黄色和紫色。色彩没有试图还原一件固定颜色的真实服装，而是模拟舞台上彩色灯光不断投射、变化的效果。
- 蛇形舞特别适合早期手工着色。裙摆面积大、运动快、轮廓不断变化，即使相邻画格中的色彩边界略有偏移，放映时也不会显得像明显的着色错误，反而会产生流动、闪烁和近乎抽象的色彩效果。黑色背景又进一步隐藏了施色边缘，使观众的注意力集中在不断变形的彩色织物上。
- 美国发明家C.弗朗西斯·詹金斯（C. Francis Jenkins）的《蛇形舞》（Serpentine Dance，1896）也是这一类型的早期实例。现存35毫米手工着色拷贝很可能用于他的“幻影镜”（Phantoscope）放映设备。安娜贝尔与詹金斯的两份样本共同说明，蛇形舞并非偶然成为早期彩色电影的热门题材：它的运动方式本身就能包容手工着色的误差，并把逐格色彩转化为银幕奇观。
↑ 《安娜贝尔蛇形舞》（Serpentine Dance by Annabelle，1895）手工着色画格。画面中的头发、肤色和舞裙由着色师逐格施色；宽大织物在连续运动中形成不断变化的彩色表面。摄影：W. K.-L.迪克森（W. K.-L. Dickson）；馆藏：美国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The Museum of Modern Art, New Y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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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德梅尼／高蒙与《林中牝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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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国运动摄影先驱乔治·德梅尼（Georges Demenÿ）为法国高蒙公司（Gaumont）制作的《林中牝鹿》（La Biche au bois，1896），是另一项重要的早期手工着色案例。现存资料记录其使用60毫米硝酸胶片拍摄。
- 这段影片被用于巴黎夏特莱剧院（Théâtre du Châtelet）的一场现场童话剧，银幕上的彩色影像与剧场服装、灯光及真人表演共同构成多媒体演出。手工着色在这里不是孤立的电影效果，而是舞台灯光与银幕色彩之间的延伸。
↑ 《林中牝鹿》（La Biche au bois，1896）60毫米硝酸正片的手工着色胶片片段。馆藏：Kodak Film Samples Collection, National Science and Media Museum, Bradford；摄影：Barbara Flueckiger、Noemi Dauga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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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梅里爱与《闹鬼的城堡》
- 法国电影导演乔治·梅里爱（Georges Méliès）的《闹鬼的城堡》（Le Château hanté / The Haunted Castle，1897）展示了色彩与电影戏法的结合。片中贵族人物的服装被染成浓重的粉红色，使其从背景中显现出来，主动引导观众的注意力。
- 色彩在此不仅增强魔术奇观，也发挥了视觉障眼法的作用：观众的视线被鲜艳服装吸引，替换剪接（substitution splice）造成的画面跳变因此变得不易察觉。手工着色开始参与特效镜头的组织，而不只是为黑白影片增加装饰。
- 注：这里采用的是1897年的 Le Château hanté，不要与梅里爱1896年的《魔鬼庄园》（Le Manoir du diable）混淆；两部影片的英文译名有时都被写成 The Haunted Castle。
↑ 乔治·梅里爱（Georges Méliès）执导的《闹鬼的城堡》（Le Château hanté / The Haunted Castle，1897）手工着色版截图。影片原作：公有领域（Public Domain）；截图整理：anianima.com。
从手工着色到模板着色
- 手工着色的主要限制，在于每一份正片都必须重新加工。影片越长、发行拷贝越多，成本和工期便越难控制。进入20世纪第一个十年中期后，手工着色逐渐缩小到少数影片、重点场面或高价彩色拷贝。
- 染色（tinting）、调色（toning）和模板着色（stenciling）等更适合批量生产的方法逐渐取代其主流位置。其中，模板着色按照不同颜色制作遮模，再将同一套遮模反复用于多份拷贝，在保留局部彩色效果的同时提高复制效率。法国百代公司（Pathé）的百代彩色法（Pathécolor / Pathé Stencil）便沿着这一方向发展。
- 不过，模板工艺并没有立即消灭手工笔涂。局部火焰、爆炸、装饰细节以及少量特制版本，仍会采用人工着色；手工着色也逐渐从大规模商业工序转变为一种更具工艺性和实验性的影像方法。
历史意义&影响
- 胶片手工着色建立了一种影响深远的观念：
电影画格不仅是摄影留下的记录，也可以成为再次绘制、修改和重新设计的图像表面。
- 它本身并不等同于动画。大多数早期手工着色影片仍是真人实拍作品，着色只是摄影完成后的应用色彩工序。但这种逐格干预胶片画面的方式，为后来的模板着色、特效修饰和直接动画提供了重要的技术前史。
- 1935年，新西兰裔英国动画家莱恩·莱（Len Lye）在《彩色盒子》（A Colour Box）中，把手工着色和模板工艺直接施加于空白胶片。此时色彩不再附着于既有的真人摄影影像，而是直接构成线条、色块、节奏和运动，手工着色由应用色彩方法转化为直接动画（direct animation）的成像机制。
- 此后，英国艺术家玛格丽特·泰特（Margaret Tait）、美国实验电影导演斯坦·布拉哈格（Stan Brakhage）等人继续在胶片上绘画、着色并结合翻印与光学印片。Film Atlas 因此将手工着色的历史范围标为“约1895年至今”：它退出了商业电影的主流生产，却没有从活动影像创作中消失。
小注
- 手工着色、染色、调色和模板着色均属于应用色彩（applied colour），但作用机制不同：
- 手工着色（hand coloring）：使用画笔逐格选择局部区域施色，每份正片都需单独加工。
- 染色（tinting）：将整段正片浸入染液，使画面整体获得一种色调，主要影响透明和明亮区域。
- 调色（toning）：通过化学处理改变银盐影像本身的颜色，主要作用于暗部影像。
- 模板着色（stenciling）：按不同颜色制作遮模，再把染料重复施加到多份正片的指定区域。
- “手工着色”与“手绘胶片动画”也不完全相同。前者通常是在已有黑白摄影影像上添加颜色；后者则以空白、废弃或未曝光胶片为画布，让绘画本身直接生成影像和运动。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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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mibe, J. (2025). Hand coloring. In J. Layton (Ed.), Film Atlas. 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Film Archives & George Eastman Muse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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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mibe, J. (2012). Moving color: Early film, mass culture, modernism. Rutgers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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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ueckiger, B. (n.d.). Hand coloring. Timeline of Historical Colors in Photography and Fi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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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ueckiger, B., & Daugaard, N. (n.d.). La biche au bois (1896). Timeline of Historical Colors in Photography and Fi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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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stralian Centre for the Moving Image. (2025). The mother and daughter duo who coloured the first fil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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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n Lye Foundation. (n.d.). A Colour Box,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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