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胶卷（Litho Films，约1898—约1955）

🎖️最早一批能够批量复制和商品化销售的动画影像。

它们绕过摄影机，将连续图像直接印在透明胶片上，使动画在影院之外，也能作为玩具投影机的配套“影像软件”进入家庭娱乐市场。

印刷胶卷是一类把连续动作图像直接印在透明片基上的非摄影动画。现存研究表明，约1898年前后已经出现黑白和彩色产品；它们通常被首尾连接成环，安装在手摇玩具投影机中循环放映。

这类产品没有统一的历史名称。德国宾氏兄弟公司（Gebrüder Bing）曾使用 Feine farbige Filmstreifen 等称呼，德国恩斯特·普兰克公司（Ernst Plank）使用 Lithofilms buntfarbig、Litho-Films 和 Druckfilms；其他包装、专利和目录中还可见 Lio-Bing Films、Original-Photo Films 等名称。“彩色石印循环胶片”（chromolithographic loops）则主要是现代资料馆与研究者使用的统称。

基础信息

技术名称：印刷胶卷
英文名称：Litho Films / Lithographic Films
现代馆藏名称：Chromolithographic Loops
出现时间：约1898年
主要流行时期：20世纪初至30年代
延续时间：约至20世纪50年代中期
主要制造中心：德国纽伦堡、法国
主要销售与使用地区：欧洲、北美
主要用途：玩具式幻灯—电影两用投影机、家庭娱乐
常见长度：30帧或60帧，也有120帧以上版本
常见规格：35毫米透明胶片、爱迪生式齿孔、纵向或横向运行、手摇放映
常见片基：硝酸纤维素，少数可能使用二醋酸纤维素
核心技术：无摄影机直接制片、石版印刷、多版套色、循环胶片结构、工业化复制。

↑ 印刷胶卷《宝宝和猫》（BabyUndKatze，20世纪初）© DFF-Deutsches Filminstitut & Filmmuseum

技术创新或特色

• 把连续动作直接印成胶片

  • 印刷胶卷不是先在纸上制作动画，再由摄影机逐格翻拍。黑色或彩色图像被直接印到空白透明胶片上，因此属于无摄影机动画（cameraless animation）。它与后来在胶片上直接绘画、刮刻的直接动画（direct animation）同属“不经摄影机成像”的技术大类，但具体手段是工业印刷，而不是逐格手绘。
  • 印刷完成后，胶片还需经过裁切、穿孔和首尾连接，制成可以反复运行的短循环。图像由此不再只是印刷在纸上的连续分解动作，而成为能够直接进入电影放映机构的动画胶片。

• 从黑白印刷到多色套印

  • 印刷胶卷既有黑白版本，也有双色和多色版本。彩色产品通过石版或彩色石版工艺分版施印，每种颜色分别印到透明片基上，部分胶卷还会辅以手工上色。不同色版之间出现的套印错位，也成为今天辨认其制造方法的重要痕迹。
  • 这种彩色不是由摄影记录真实物体颜色，而是通过油墨或染料人为施加到胶片上，属于应用色彩（applied colour）。与逐格手工涂色相比，印刷能够稳定复制同一套色彩和图像，使彩色动画从单件手工作品转变为可反复生产的商品。

↑ 印刷胶卷《矮人和巨人》（Zwerg und Riese，1912）© DFF-Deutsches Filminstitut & Filmmuseum

• 为循环放映设计的短动作

  • 印刷胶卷通常只有30帧或60帧，较长版本也可能超过120帧。常见内容包括骑兵行进、体操、舞蹈、动物运动、魔术和滑稽表演等容易循环的短动作。胶片的末端与开头连接后，操作者只需持续摇动手柄，动作便会不断重复。
  • 放映速度并不固定，而是由手摇速度决定。操作者可以加快、减慢，甚至反向转动胶片。这意味着观看者不只是被动播放影片，也在一定程度上参与了动作节奏的控制。

• 原创动画与真人影像描摹并存

  • 印刷胶卷的画面并不都由画师从零设计。相当一部分产品根据既有真人默片重新描摹、简化和着色，法国乔治·梅里爱（Georges Méliès）、卢米埃尔兄弟（Lumière brothers）、百代公司（Pathé）与高蒙公司（Gaumont）的影片，都曾以修改后的形式进入玩具投影机胶卷。
  • 这种依据实拍动作重绘连续图像的思路，与后来的转描动画（rotoscoping）相似，但现有资料只能确认图像来源和视觉逻辑相近，不能直接称其采用了后来由美国动画家马克斯·弗莱舍（Max Fleischer）建立的转描工艺。
  • 印刷胶卷也并非全是实拍影片的翻制品。法国插画家马里于斯·奥加洛普（Marius O’Galop）便曾为法国拉皮埃尔公司（Lapierre）设计“彩色滑稽胶卷”（chromo-comic films），通过比例突变、图像变形和画中形象复活等方式进行更主动的动画创作。

↑ 印刷胶卷《蛇形舞者》（The Serpentine Dancer，c. 1900）收录于1906-07年的宾格目录中，是最著名的石版印刷动画片段。该作品存在多种不同色彩版本的版本。图源： filmatlas

玩具幻灯与电影放映之间

• 印刷胶卷主要用于玩具式幻灯—电影两用投影机。
  • 这类设备既可以投射玻璃幻灯片，也可以放映穿孔胶片；部分型号还能让静止幻灯背景与活动胶片叠加，使运动人物出现在固定场景中。
  • 它们并不是电影院放映机的简单缩小版，而是面向家庭和儿童市场设计的混合型光学玩具。胶片既可能纵向运行，也可能横向运行，灯光、快门、输片装置和手摇机构被压缩在相对轻便的机体内。
  • 德国宾氏兄弟公司生产的家庭投影机便使用35毫米胶片，现存设备由英国科学博物馆集团（Science Museum Group）收藏。
• 德国纽伦堡是欧洲玩具和光学设备制造的重要中心。
  • 相关厂商包括宾氏兄弟公司、德国恩斯特·普兰克公司、约翰·法尔克公司（Johann Falk）、汉斯与弗里茨·沙勒公司（Hans & Fritz Schaller），以及在纽伦堡经营的乔治·卡雷特公司（Georges Carette & Co.）；法国奥古斯特·拉皮埃尔公司（Auguste Lapierre）也长期生产玩具幻灯设备与配套胶片。
• 英国等地则构成重要的目录发行和消费市场。

↑ 平板式灯箱。这是一种混合型玩具灯箱，能够播放35毫米胶片和幻灯片，诞生于1900年。法国电影资料馆藏。

从影像印刷到家庭动画商品

• 印刷胶卷的意义不只是“把图画印到胶片上”，而是把绘画、印刷、透明片基、穿孔、玩具制造和家庭放映组织成一套完整商品体系。消费者购买投影机以后，还可以像添置幻灯片一样，按照题材和编号继续购买新的活动胶卷。
• 20世纪初，普兰克、宾氏兄弟等厂商已经通过玩具目录系统销售黑白和彩色印刷胶卷。英国版宾氏目录中便可看到不同类型胶卷的商品记录，说明动画在影院发行之外，已经形成面向家庭市场的复制、包装和销售渠道。
• 工业复制也改变了作品的署名方式。多数胶卷没有片头、片尾和作者姓名，厂商标记、产品编号与题材分类往往比创作者身份更加醒目。其生产目标不是突出单件作品的作者个性，而是让一套图像能够稳定复制、顺利放映并持续销售。

历史意义&影响

• 印刷胶卷证明，早期动画并不只能通过摄影机逐格拍摄产生。印刷工业同样可以把一组静止图像组织在胶片上，再通过电影放映机构形成运动，因此构成了一条独立于摄影动画的技术路线。弗雷德里克·S·利滕（Frederick S. Litten）也将印刷动画明确归入无摄影机动画。
• 它们还是最早一批具备批量复制、产品编号、目录销售和跨地区传播能力的动画影像商品。国际电影资料馆联合会（FIAF）与美国乔治·伊士曼博物馆（George Eastman Museum）的 Film Atlas 将其列入“动画”与“应用色彩”类别，并称其为最早期的一批动画胶片。
• 《活动写真》（Katsudō Shashin，约1907）很可能正是在欧洲印刷胶卷商品形态的启发下产生。不同之处在于，日本制作者没有采用欧洲常见的石版印刷，而是使用了本土幻灯制造中的合羽刷孔版套印。这一关联说明，印刷动画可以随着设备和商品流通跨越地区，同时又被本地工艺重新改造。
• 1930年代后期，随着9.5毫米和8毫米业余电影放映设备普及，玩具式幻灯—电影投影机的市场逐渐收缩；但部分印刷胶卷产品与相关设备仍延续到1950年代中期。

史料辨认与保存难题

• 多数印刷胶卷没有明确片名、作者和年份。不同厂商可能在胶片边缘印制名称或编号，也可能完全不留标记；同一动作还可能由不同公司以不同长度、色彩和穿孔方式重复生产。这使作品归属和产品谱系的恢复十分困难。
• 胶片又多以易燃、易收缩和易分解的硝酸纤维素为片基，少数后期产品可能使用二醋酸纤维素。许多存世胶卷已经翘曲、褪色、收缩或粘连，原始色彩、画面顺序与制造信息也随之流失。

小注

• 印刷胶卷不是“非动画影像”，而是非摄影动画影像。它与电影院中的叙事动画在生产、发行和观看方式上差异明显，但同样通过有意排列的连续图像制造运动幻象。
• “印刷胶卷”（Litho Films）是最便于统摄这类产品的技术史名称，但不是所有厂商共同使用的统一商品名。不同企业在目录、包装和专利中使用过多种称呼，“彩色石印循环胶片”则主要是现代档案研究中的分类名称。
• 从观看逻辑上说，印刷胶卷堪称GIF动画的“远祖”：短、循环、无需完整叙事，动作一旦启动便可反复播放。不过，它与数字GIF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技术传承关系。

参考资料

• Ruivo, C., & Fournier, C. (2024). Lithographic films for toy lanterns and projectors. In J. Layton (Ed.), Film Atlas. 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Film Archives & George Eastman Museum.

• Litten, F. S. (2014). Japanese color animation from ca. 1907 to 1945.

• Mebold, A. (2016). German chromolithographic loops. Le Giornate del Cinema Muto, 35, 215–221.

• Herbert, S. (1987). German home and toy magic lantern cinematographs. The New Magic Lantern Journal, 5(2), 11–15.

• Science Museum Group. (n.d.). Bing home projector. Science Museum Group Coll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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